武漢大學歷史學院副教授、簡帛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鄭威先生著《出土文獻與楚秦漢歷史地理研究》,2017年10月由科學出版社出版。承鄭先生慨允,茲將是書書影、序言、目錄揭載于次。
“古來新學問起,大都由于新發現。”出土文獻歷來是學術界關注的熱點之一。近年來新公布的簡牘材料,如包山楚簡、新蔡葛陵楚簡、里耶秦簡、尹灣漢簡等,記載了許多不見于傳世文獻的楚國縣邑、封君以及秦漢郡縣等,爲楚秦漢歷史地理,特別是分封制與郡縣制的演變研究提供了豐富的新材料,有很大的討論空間。
就分封制而言,楚國經歷了從全面模仿周王室的分封采邑制,到分封采邑制爲主、縣邑爲輔,然後分封采邑與縣制幷行,再向郡縣制與封君封邑制幷行的轉變過程。秦末漢初,楚國的分封制對張楚、項羽、劉邦政權均有影響,漢代的王國、侯國之制中亦有楚制的因素。就郡縣制而言,戰國秦漢是其確立的重要時期,經歷了從戰國時期的初步推廣,到秦代單一郡縣制的實施,最終在漢代形成了郡國幷行制的發展過程。郡縣制的確立,對秦漢以降中國歷史的發展影響深遠。而楚地郡縣出現早,材料豐富,演變過程複雜,在早期郡縣制研究中具有代表性。
鄭威博士長期從事該領域的研究與探索,具有扎實的出土和傳世文獻功底,他的《楚國封君研究》(湖北教育出版社,2012年)一書運用新資料對楚國分封制進行了系統討論,出版之後,受到了學界的好評。以此爲基礎,他在本書中系統梳理了包山楚簡、葛陵楚簡中所載封邑內部的地理單位,指出以平夜君爲代表的封君領地的面積和規模都比較大,類似于楚國的大縣或附庸小國;戰國中期以後,受到吳起變法相關措施及賞爵制盛行等因素的影響,封邑數量增多,然規模受到壓縮,這一措施削弱了地方實力,促進了中央權力的加强,成爲戰國後期楚國地方行政體制的重要特點之一。
同時,他從中央與地方的互動關係出發,將研究範圍拓展至與之緊密相連的郡縣制研究,大致厘清了春秋至戰國時期楚縣性質的演變,指出在中央和地方相互衝突與妥協的過程中,中央調整了楚縣原有的結構,使縣的軍事性質逐漸消失,成爲普遍設置的政區形態,遍布于楚國全境。這種轉變直接導致了戰國中期之後楚國地方實力的削弱,楚國西部失地連連、都城多次東遷皆與之有直接的關聯。利用出土簡牘等資料,以“中央——地方”關係變動爲中心展開深入討論,頗具新意,對先秦封建、郡縣制度的研究均有較大推進。
戰國秦漢縣級政區有很强的延續性,郡級政區則常有興廢變動。簡牘材料記載的縣級政區很多都出現于戰國時期,至秦漢沿襲不改,體現了縣級政區的穩定性。而郡級政區之間的關係較爲複雜,更替頻繁。該書利用出土文獻中秦至漢初的材料,深入分析了東周至秦漢時期一些郡縣設置的繼承與嬗變關係,例如從包山楚簡關于“鄱”地的微觀變化入手,探討了楚秦漢時期地方行政的延續性;以里耶秦簡資料爲切入點,系統梳理了戰國秦漢時期即墨都—琅邪郡—即墨郡—膠東郡的沿革路徑;以尹灣漢簡、貞柏洞漢簡材料爲綫索,認真分析了西漢東海郡、樂浪郡的城邑分布與空間伸縮等等。這些論文,均受到出土文獻的啓發而作,所論雖以細緻的考證爲基礎,但皆能將其置于秦漢帝國統一政區體系中加以考量,以小見大,不失宏觀上的關照,具有一定的學術價值和參考借鑒作用。
當然,分封、郡縣制雖然是楚秦漢歷史地理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,但幷非全部。在利用新材料研究政區沿革的同時,不能忽視這些材料中的其他信息,如區域內部的族群地理,一統國家形成的地理基礎,城市、聚落的分布與構成,縣級政區以下的基層行政運作等。目前,鄭威還承擔著“周代漢淮地區的族群融合與統一進程研究”(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子課題)等科研項目,幷剛翻譯出版了日本學者池田雄一先生的名著《中國古代的聚落與地方行政》(復旦大學出版社,2017年),大致體現了他在該領域的探索思路和動向。
對史學研究者來說,勤奮與專一必不可少。希望鄭威能够持之以恒,迎難而上,努力鑽研,在早期中國歷史地理研究領域取得新成果。
是爲序。
徐少華
2017年中秋于珞珈山

